
引子
贞观六年的冬天,似乎比往年都要漫长且寒冷。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上,往日的喧嚣被一种诡异的寂静所取代。
一种不知名的怪疾悄然蔓延,民间称之为软脚症。得病者既不发烧,也不咳嗽,唯独浑身乏力,精气神仿佛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一般,最终瘫软如泥,卧床不起。无论是坊间的草医,还是宫里的御医,开出的方子无非是人参、鹿茸等大补之物。然而,这些平时灵验无比的补药,此刻灌进病人的喉咙,却如泥牛入海,甚至有的病人吃得越多,走得越快。
就在太医院众人束手无策,甚至准备动用含有剧毒的虎狼之药强行提气时,一位身披鹤氅、须发皆白的老者,背着药箱,独自一人踏着积雪,叩响了皇宫的侧门。他看了一眼满桌价值连城的名贵药材,轻轻摇了摇头,只留下一句振聋发聩的叹息:门窗紧闭,何以通风?正是这八个字,揭开了一个关于人体黄金免疫力的千古谜团,也让后世知晓了那三把开启人体自愈大门的金钥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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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思邈被紧急请入东宫时,太子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。
这位未来的储君此刻正面色惨白地躺在锦榻之上,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。榻边围满了太医院的顶尖高手,院丞王大人手里攥着一张方子,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。
见到孙思邈进来,王大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,急切地迎上前去说道:孙老神仙,您可算来了。这已经是第七日了,太子的脉象越来越沉,我们用了百年的老山参独参汤吊气,又用了附子回阳,可这气就是进不去啊!这脉象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,怎么补都留不住,眼看着就要脱阳了。
孙思邈没有立刻回话,他的目光扫过屋内那些正在煎煮的药罐,浓郁的参汤味熏得人有些头晕。他走到榻前,伸出干枯却温热的手指,轻轻搭在了太子的寸关尺上。
这一搭,孙思邈的眉头便紧紧锁在了一起。
沉,死一般的沉。
但这并非是单纯的虚证。在指尖传来的微弱搏动中,孙思邈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为隐晦的对抗之力。这就像是一座城池,城门紧闭,城内的百姓饿得奄奄一息,而城外的援军运送着大量的粮食,却被死死挡在城墙之外。粮食堆积在门口腐烂发臭,反而成了滋生病菌的温床。
孙思邈收回手,环视众人,声音苍老却有力:这不是病,这是闭。在这个繁华盛世,皇亲国戚吃得太好,动得太少,看似强壮,实则经络淤堵。你们给太子灌下去的每一口参汤,因为经络不通,非但没有化作气血,反而变成了痰湿垃圾,堵死在脏腑之间。这软脚症,根本不是瘟疫,而是富贵病带来的经络大瘫痪。如今太子的身体,就像一个封死的火炉,里面仅剩的一点火苗快要憋灭了,你们还在往上面压湿煤炭,这是在救人,还是在杀人?
一席话,说得满屋御医面红耳赤,却又无人敢反驳。
02
孙思邈的这份笃定,并非凭空而来,而是源于他三十年前的一段惨痛经历。
那是在巴蜀之地,他也曾年轻气盛,自以为熟读《伤寒杂病论》,天下无不可治之病。当时遇到一位全身瘫痪的猎户,症状与如今的太子颇为相似。孙思邈依仗医书,认为是寒邪入体,便用猛烈的附子汤祛寒,又加大人参剂量以扶正。
他本以为几剂药下去,猎户便能下地行走。谁知,那猎户服药后,当夜便全身燥热,狂躁不安,最终吐血而亡。
那次失败,成了孙思邈心中永远的痛,也成了他行医路上的转折点。他意识到,医书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药石之力再强,若人体自身的道路不通,便是毒药。
为了寻找答案,他在太白山结庐而居,闭关整整十年。这十年间,他不再执着于寻找传说中的神药,而是开始研究人体的神图经络。他日夜对着铜人,在自己身上反复试针,感受每一根银针刺入后气机的流向。
他发现,人体就像一个巨大的国家。若边关(体表)紧闭,无论你是运送粮食(补药)进去,还是派兵(祛邪药)进去,都会被挡在国门之外。若朝堂(胸腹)不通,政令便无法下达。若粮仓(脾胃)空虚,国家便没有根基。
而要治好眼前的这位太子,关键不在于药,而在于开门。他必须要在不伤及太子仅存元气的前提下,精准地打开人体最重要的三道关隘,让那被封锁的气机重新流动起来。
03
孙思邈摒退了大部分闲杂人等,只留下了王院丞和一名心腹弟子打下手。
他没有开方抓药,而是从怀中取出了那套跟随他多年的金针,又让人准备了陈年的艾绒。
弟子看着师父的动作,忍不住低声担忧道:师父,太子体虚至此,此时行针,会不会泄了最后的真气?针刺毕竟是泻法多,补法难啊。
孙思邈指着角落里一缸因为天寒而结了厚冰的水缸,问道:你看这缸水,此时若往里倒滚烫的热水,冰能化吗?
弟子摇头道:冰太厚了,水倒进去,只会溢出来,甚至可能把缸炸裂。
孙思邈目光如炬:正是此理。现在的太子,就是这缸封冻的水。我们要做的,不是加水,而是先凿开几个冰眼,让下面的水气透出来,让地下的热气升上来!
他翻开随身携带的医案,目光锁定在三个看似毫无关联,却在此时能互为犄角的穴位上。他在这一夜,仿佛看到了人体内一条隐秘的能量回路,那是连接天(上焦)、人(中焦)、地(下焦)的生命锁链。
王院丞在一旁急得直搓手,却又不敢打扰。他看着孙思邈捻起一根长针,对着太子的手部比划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这可是太子的千金之躯,这几针下去,若是出了差错,那就是灭九族的罪过。
孙思邈深吸一口气,调整呼吸,将自己的神意完全凝聚在指尖。第一步,他要开天门。
04
第一日,孙思邈并没有急着遍身下针,他只动了一个地方。
他并未直接救治太子最虚弱的心肺,因为此时心肺之气已绝,强攻必死。他抓起了太子的左手,拇指狠狠按压在虎口处的合谷穴上,随后,银针如闪电般刺入。
合谷,手阳明大肠经的原穴。
古人云:面口合谷收。世人只知它是治疗牙痛、面瘫的要穴,却不知它更是上焦的排气阀,是人体的一道边关要塞。大肠经多气多血,善于升清降浊。
随着孙思邈手指的捻动,一种酸麻胀痛的感觉瞬间沿着太子的手臂向上传导。原本昏迷不醒的太子,眉毛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气至病所!孙思邈心中默念。
他在引导那股淤积在上焦的邪火和痰浊寻找出口。合谷穴就像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人体对外沟通的第一道大门。
突然,原本安静的太子喉头一阵剧烈耸动,发出一声响亮的咳嗽,紧接着,哇的一声,一口浓稠黑臭的浊痰被吐了出来!
成了!排出来了!旁边的王院丞大喜过望。
然而,笑容还没在脸上完全绽开,情况却突然急转直下。
吐出那口痰后,太子的脸色并没有红润起来,反而变得更加青紫。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,但那气似乎只进不出,胸廓高高隆起,像是一个被吹到了极限的气球,随时可能炸裂。太子的双手开始胡乱抓挠胸口,表情痛苦万分。
王大人吓得跪倒在地,声音凄厉:孙神仙!这这是怎么回事?这是气机乱窜啊!难道我们要重蹈三十年前的覆辙吗?
孙思邈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意识到,危机爆发了。
他打开了上面的门(合谷),外界的清气涌入,与体内原本的乱气相撞。这股巨大的气流想要向下运行,却在胸腹之间卡住了。
中间的城门,也就是横膈之处,依然守备森严。气流下不去,全部拥堵在心胸之间,冲击着脆弱的心脉。若打不开这第二道关卡,这股气就会冲破心脉,太子必死无疑!
这是最凶险的时刻,所有的御医都惊恐地看着孙思邈,仿佛在看一个即将把天捅破的罪人。
05
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。太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眼看就要窒息。
孙思邈的手有些微微颤抖,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《灵枢经》中的每一句话。终于,他想到了那个他在无数个深夜推演过,却极少在如此危重之时使用的穴位。
在古籍残卷中,这个穴位被称为心包之卫,也有人叫它鬼门关的守门人。
如果这里通不了,前面的努力将化为催命符。他赌上了一世英名,将手指狠狠点向了那处幽深的关隘。
内关!
孙思邈一声低喝,弃针不用,直接运用深厚的指力。他的拇指精准地扣在太子手腕横纹上两寸处,两根大筋之间。
内关,手厥阴心包经的络穴,八脉交会穴之一,通阴维脉。
这里是守护心脏的最后一道关卡,也是联通胸腹、调理气机的枢纽。心包代君受邪,若要救心,必先治心包。
孙思邈运用的是透穴之法,指力透过内关,直达外关。他一边按压,一边配合着特殊的呼吸频率,引导着太子体内那股狂暴的乱气。
奇迹,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发生了。
随着孙思邈注入内劲的按压,原本鼓胀如石的太子胸腹,竟然肉眼可见地起伏变软。那股横冲直撞的气流,仿佛遇到了一位威严的将军,瞬间变得驯服,顺着经络缓缓下行,穿过横膈,流向腹部。
太子的呼吸平稳了,抓挠胸口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,但这次不再是瘫痪,而是放松。
通了!胸中之气通了!心脉保住了!弟子在一旁激动得热泪盈眶。
孙思邈长舒一口气,但他知道,战斗还没有结束。气通了,只是不再憋闷,但太子体内依然空虚,气血没有源头。人如无根之木,依然无法真正苏醒过来。
06
孙思邈擦去额头的汗水,看着王院丞说道:准备艾火,最陈的艾火。
他微微一笑,这一刻,他已胜券在握。这第三道关,也是最关键的一步,不再是疏通,而是建设。他转向太子那瘦弱的膝下,那里藏着人体后天之本的根基。
足三里,起!
孙思邈点燃艾绒,温热的气息瞬间笼罩了膝眼下三寸的足三里穴。
足三里,足阳明胃经的合穴。土中之土,万物生化之源。
如果说合谷是开路的先锋,内关是镇守中军的大将,那么足三里就是源源不断的粮草大营。
在中医看来,胃为水谷之海,脾胃为后天之本,气血生化之源。太子之所以虚不受补,是因为脾胃这台机器停摆了。现在,上焦和中焦的道路已经打通,必须立刻点火启动这台机器。
随着艾火的温煦,一股暖流从太子的腿部直冲腹部,与下行的气机汇合。上、中、下三焦,在这一刻彻底贯通。这股暖流不再是燥热的虚火,而是实实在在的元气。
半个时辰,一个时辰
孙思邈不停地施灸,直到太子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,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,像是冬日里初升的太阳映照在雪地上。
突然,太子缓缓睁开眼,眼神中不再是浑浊,而是有了一丝清明。他看着床顶,说出了这半个月来的第一句话:
饿我想吃东西。
听到这个饿字,王院丞再也控制不住,当场哭出声来。这一声饿,胜过世间万千补药,胜过所有人参灵芝。因为这意味着脾胃之气醒了,生命的轮转重新开始了。
07
太子痊愈的消息,如长了翅膀一般,迅速轰动了整个长安城,乃至传入了大明宫。唐太宗闻讯大喜,欲重赏孙思邈,封其为太医院正。
然而,孙思邈婉言谢绝了高官厚禄。他只请求在太医院的讲堂上,给所有的御医上一课。
那一日,太医院挤满了人。孙思邈挂起了一幅巨大的人体经络图,手中拿着教鞭,重点圈出了这三个点:合谷、内关、足三里。
面对满朝御医的疑惑,孙思邈留下了这段振聋发聩的医道论述:
世人只知求仙药,不知身有不死丹。你们只看到了太子气血两虚,却忘了问一声,这气血为何而虚?
他指着合谷穴说道:合谷,管这一身之表,清热解毒,如人体之盾,御外邪于国门之外。它能升能降,宣通气血,凡头面之疾,皆可取之。
他又指向内关穴:内关,守这一腔之里,宽胸安神,如人体之相,调内政于朝堂之间。它管着心胸胃,凡心悸、胸闷、胃痛,皆可寻它。
最后,他的教鞭落在足三里上:足三里,壮这一身之本,生化气血,如人体之基,积粮草于沃野之上。若要安,三里常不干。只要脾胃之气犹在,人便死不了。
此三穴,一上、一中、一下;一气、一神、一血。三者同用,便是打通了人体的黄金回路。无论何种怪病,只要这三道门是开的,人的正气便能存内,邪不可干!所谓的软脚症,不过是人体这三道门同时关闭后的自我保护罢了。强行进补,不如开门揖盗,引气归元。
这套简单而神奇的三角通身法,并没有被锁在深宫大院。孙思邈将其编成歌诀,传至民间。
百姓们不再盲目迷信昂贵的草药,而是开始在劳作之余,按揉合谷、叩击内关、艾灸三里。那场让长安城人心惶惶的软脚症,竟在这一按一揉之间,消弭于无形。无数因贫穷买不起药的百姓,靠着这三个穴位,度过了那个寒冷的冬天。
08
时光荏苒,一千三百多年过去了。
昔日的长安城已变成了现代化的都市,但孙思邈的故事依然在杏林中流传。
在一间现代化的医学实验室里,科研人员正拿着最新的生物电探测仪,测试着一组穴位的导电性和生理反应。
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令人震惊:当测试者同时刺激合谷、内关、足三里时,数据显示人体内的免疫球蛋白活性瞬间达到了峰值,神经系统的调节功能也趋于完美的平衡。这种自身的调节能力,远比单一的化学药物来得更加精密和温和。
一位年轻的中医博士放下手中的数据报告,摘下眼镜,揉了揉疲惫的合谷穴,望着窗外熙熙攘攘、满脸焦虑与疲惫的现代人,不禁感叹:
古人诚不欺我。在这个免疫力普遍崩塌、亚健康横行的时代,我们总是向外寻找各种保健品、各种特效药。殊不知,孙思邈早在千年前就告诉了我们答案。
那不是什么神秘的仙术,而是我们每个人身上自带的一套超级防御系统。
太白山的雪,落了又化,化了又落。但那份关于生命觉醒的智慧,却通过这三个点,穿越了时空的阻隔,永远地刻在了华夏儿女的血脉之中。当我们感到疲惫、无助时,不妨停下来,按一按这三道门,或许你会发现,生命的力量,一直都在你自己手中。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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